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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梁从诫:一脉相承的文士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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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者:自然之友 | 日期:2012-05-08 10:38:49 | 浏览次数:40085

梁从诫:一脉相承的文士情怀

原文网址:http://zyzh-jm.blog.sohu.com/135543592.html



  从计划采访一位环保人士起,便锁定了梁从诫。先生自1994年创中国首家民间环保组织“自然之友”,至今一十五个春秋,期间,获日本和韩国媒体授予“亚洲环境奖”、中国环境新闻工作者协会和香港地球之友颁发“地球奖”、国家林业局之“大熊猫奖”、国家环保总局授予“环境使者”、中央电视台十大“年度法治人物”……并任全国政协委员,政协人口、资源、环境委员会委员……

先生乃中国近代维新运动领袖梁启超之孙;中国现代著名建筑大师,新中国国徽和人民英雄纪念碑设计者梁思成与林徽因之子……

然而,当我提请我的师哥、也是著名环保教育家郭耕帮助联系先生时,他提出两个问题:一,梁先生目前的身体状况,已经很难接受采访;次,梁先生不喜欢被记者当作名门之后追捧,即使只过去聊聊天儿,也不要提及这些……

 

诗书继世长

 

那是一个夏日午后,郭耕陪同我来到位于东城区一条胡同中的梁先生寓所,那是一片建筑于60年代的老楼,先生家住在二层,说是四室一厅,其实那厅基本就可以忽略不计的。前来开门的是梁先生夫人方老师,她一见我就开玩笑:“呵,美女呵……”开朗、豁达的性格,一望而知是一位阅历丰厚的知性女士。

环顾梁家“陋室”,但见装修简单、家具陈旧、四周除了书还是书,只有一幅篆字书法、一块镶在保护膜中的黄色瓦当、一只鸟类图案的报时挂钟静静地贴偎在未经任何装修的赤裸的墙上……但文化这东西它就是这么怪,附庸风雅的暴发户,就是买一座天价四合院、摆着商周青铜器、大门口贴上幅对联:“忠厚传家久,诗书继世长”……你也照样能看出其三代“赤愚”;而梁先生家,就是这些简单的东西,却能让你感觉那种绵远流长的书香与高贵……

先生祖父梁启超,乃中国近代著名思想家、国学大师、政治家活动家,57载的短暂一生,为国尽瘁奔劳……梁启超出生于1873年,11岁便考上秀才;16中举。按照当今标准,是一位神童。他在17岁进京会试途中,接触到介绍西方的书籍并结识康有为,拜其门下,后来参与了“公车上书”“百日维新”等重大事件;“戊戌”之后东渡日本,一度曾与孙中山为首的革命派接触。1903年,清政府宣布“预备立宪”,慈禧派5大臣出洋,考察西方政治,5人归国后即拟写奏折很快得到慈禧认可,成为立宪依据。1906年9月1日,立宪证书颁布,但此时的慈禧并不知道,她的那些“立宪依据”,全部是由梁启超代笔的!

面对着中国社会几千年未有的重大变革,梁启超始终主张改良,而后来的历史证明他是对的——君主立宪最适合中国的国情,因为,在延续2千年封建帝制的中国,突然彻底废除皇帝,会造成权力的真空,引起大规模战乱……当然历史是不可以假设的,但我们还是禁不住遐想:假如实现了改良,中国,会不会避免其后数十年的战乱?

先生之父梁思成,作为一代建筑大师,对人类文化的贡献亦是可歌可泣:1944年,世界反法西斯战争出现重大转折,美军拟轰炸日本本土及中国的日占区,美驻华使馆请梁思成在地图上标出日占区里的文物古迹,以便轰炸时避开,而梁不但做出了中国需保护的文物古迹图表,还建议应该保护日本的京都与奈良。若干年后,日本的建筑学家们满怀感激地说,梁先生是日本的大恩人……

1948年冬季,北平被解放军包围,攻城部队的一位军官来到梁思成位于清华园的寓所,请他标出北京城应该保护的文物古迹,先生喜出望外,很快将一份北平重点文物位置图和一份《全国建筑文物简目》交到解放军手上,后来,那幅地图挂到了毛泽东西柏坡指挥所的墙上,他命令围城部队,一定要保护这些重要的文化古迹……

北平后来和平解放,文物古建毫发无损……遗憾的是,其后盲目的“旧城改造”却使它渐渐失去千年古都的风韵……

为保住北京,梁思成付出了一生的代价,他本来可以不说话、可以远走他乡,就让这座梦中的古都永远留在梦中……但他是梁启超的儿子,血脉里有着中国知识分子最宝贵的东西!据说那一时期,为了留住北京,厚道文弱、不善言辞的梁思成差不多成了“吵架专业户”:在扩大的国务院办公会议上,他与自称“改革派”的吴晗“吵”,吴晗攻击他:“您是老保守,将来北京城到处建起高楼大厦,您这些牌坊、宫门在高楼包围下岂不都成了鸡笼、鸟舍,有什么文物鉴赏价值可言!”梁思成气得当场痛哭……他与当时的北京市长彭真“吵”:(这个保护旧城方案)现在你不采纳,50年以后,事实会证明我是对的!

50年过去,如今,历史已证明他是对的,而古都也早已消失于历史,梁思成没能留住旧北京,他失败了——但他,是一个失败的英雄……

先生之母林徽因,著名建筑师、诗人,不惟才貌出众,且一身正气,颇具文士风骨!抗战最困难时,有一回日本人险些占领距离陪都重庆不远的独山县,林徽因就与梁思成商量,说如果日本人打到家门口,就一起跳窗外的长江!当年幼小的梁从诫忙问病榻上的母亲:“那我怎么办?”母亲回答:“真要到那时候,也就顾不上你了!”

应该说,在梁思成的思想与学术成就中,林徽因功不可没!1955年,重病缠身的林徽因在同仁医院去世,年仅51岁。一直以非凡理性深爱着她的著名哲学家金岳霖为其撰写挽联:“一身诗意千寻瀑;万古人间四月天”!

 

可以选择另外一种生活方式

 

77岁的梁从诫先生,看上去身体状况确是不佳,他只是坐在沙发上,静静地听着我们谈话。

“呵,让我好好看一看,梁先生究竟长得像不像林先生?”我一边夸张地端详梁先生,一边去看挂在墙上的林徽因大照片。

“像!儿子都长得像妈!”郭耕在一旁帮腔。

听见提到母亲,梁先生笑了,他的脸上现出一抹柔和的温馨。据说当年,他极不认同那部叫做《人间四月天》的电视剧:“母亲在我的印象里是个很严肃的学者,漂亮是另一回事,把她塑造成一个哭哭啼啼、只知道谈恋爱的小姑娘,完全不符合林徽音的形象!她那么漂亮,那么有才华的人,身边男性投以爱慕的眼光,这是很平常的事,用不着拿这个大做文章。”他说母亲曾经对他讲过,她当年在伦敦与徐志摩相识时,只有16岁,又是旧教育下长大的:“徐志摩结了婚,有孩子。在民国时代离婚是不得了的事情,我怎么可能和一个已婚又要离婚的男人要好呢?这个念头我想都没有想过。”(这个说法我同意,因为以女性的敏感,我一直认为林徽音对徐志摩的感情是友谊,而非爱情)。

梁从诫先生1932年8月生于北平,1950年入清华大学历史系学习,1952年转入北京大学历史系,毕业后进入云南大学任教,后调回北京,先后在外交部国际关系研究所,大百科全书出版社工作。正如学界泰斗季羡林所言:“他(梁从诫)本来是一个历史学家,如果沿着这条路走下去的话,什么风险也不会有,就能有所成就的。但他不甘心走这样一条‘无灾无难到公卿’的道路!”1993年“6·5”世界环境日,在北京西郊京密引水渠边一座荒废的古塔下,梁从诫与3位好友围坐草坪,忧虑着日益严重的中国环境问题,探讨着要为此做些什么……次年,他们成立了中国第一家民间环保组织“自然之友”。而在上世纪90年代的中国,一个仅有4人的民间组织(现在已壮大到2000多人了),又能做些什么呢?经过思考,他们认为,要想改变中国的环境现状必须提高人们特别是青少年的环境意识!于是,借鉴德国绿色环保组织的做法,创办了自己的环保宣传车——羚羊车(车身上画藏羚羊),自此,这辆车载着他们奔走在中国大疆南北城镇乡村的中小学校不停宣讲:如果河水被污染了,就再也见不到活泼的鱼儿和小虾;如果山上的树被砍光了,鸟儿们就会失去自己的栖身乐园……

与此同时,梁先生走上首都乃至全国大专院校的讲台,以他深入浅出的幽默语言,为中国环保事业演讲不辍。惜我与先生相识太晚,无缘聆听那些演说的精彩,只能从曾经的讲稿中,领略一斑。现将其2005年为清华学子演讲文稿《环保与公民责任》,删节、整理如下:

在我们中华民族的五千年文明史上,我们的人口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多过……

专家们说,这块土地能够承受的最大人口量不超过16亿,我在16亿这儿画了一条线,那么超过16亿将是什么局面呢?专家们说叫做不可逆转的灾难,我不是小说家,不是科幻作家,没有办法用文学性的语言向大家描述这个灾难是什么样子的,但大家可以去好好想一想,超过16亿人要争夺这片土地的资源来维持各自的生存和发展,将是一个什么样的局面?

再说我们的国土,虽然很大——960万平方公里,但是我们的人口基本上集中在东南沿海一带,西北部、西部和北部的很大一片实际上是不适合于人类生存的……

随之而来的一个逻辑结果就是说,我们的资源按人口平均,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少,我们的耕地是16亿亩也好,有的人说是20亿亩,大家拿13亿除一除还剩多少?……

再讲水资源,中国的水是多少?是世界人均淡水占有量的四分之一……

再说森林,我们现在全国只剩下了不到14%的面积是有森林的,大家记得咱们看《水浒传》,著名的打虎英雄武二郎出在哪儿?山东省阳谷县,说明在北宋的时候,山东省中部的生态环境还好到那种程度,以至于有可能出老虎,它要没有森林能有老虎吗?更近一点的,就是解放初期,《智取威虎山》,杨子荣上山怎么上的,打虎上山,你现在再找个杨子荣上那儿去找老虎去,老虎全在公园里头呢,根本东北虎就没有什么野生的了,没有森林了,没有森林、没有野猪,没有草原、没有鹿,也就不可能有老虎,就是说整个生态破坏了……

那么讲到草原,“文革”时候很多知识青年下乡到内蒙,回来讲,说牧民的孩子骑着马上学,鞋老是湿的,为什么呢?被草上的露水打湿了,说明那个时候的草可以到马的肚皮,才会把小孩的脚打湿,现在你到内蒙看看去,那个草能把马蹄子盖住就算不错了,什么“风吹草低见牛羊”,那绝对已经是过去的神话了……

可是,我们的经济活动规模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大,那么这件事情大家可以说是好事,我们经济发展了,我们并不愿意做一个贫穷落后的国家,但是大家不要忘记,我们所有的GDP增长,全是靠这些资源来支撑的,你没有土地、没有水、没有草原、没有森林、没有矿产,你有可能来支撑这样的经济活动吗?这中间造成了多少污染、排放了多少废弃物、污水、有毒的化学物质?哪里去了?也在我们这块土地上!……怎么样能够找到一个更合理的结合点?而不是单纯牺牲我们的环境、资源,追求经济规模。

另外就是科学技术,我们科学技术的力量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强,因此我们改造自然的能力和可能性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大,但是,我要说一句可能听起来大逆不道的话:科学技术固然是第一生产力,同时也是第一破坏力!比如说臭氧层空洞怎么造成的?科学技术发展造成的,不是我们燃烧、使用这么多石油燃料,汽油、煤等等,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温室气体?所以说科学技术是一把双刃刀,一方面可以造福人类,但如果我们没有一个足够的智慧来限制它的不利方面,那么很有可能这把刀最后会伤了我们……

还有就是现在,我们全体中国人,发财的愿望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强。不是一个两个人想发财,而是13亿人各个都想!结果会怎么样?我们就这点资源,各个都想成大款,款得起来吗?大家都想美国人的生活多好:小别墅、小汽车……可问题是我们有没有条件去过那样的生活?美国930万平方公里,比中国就少30万,而且美国的国土,那是很富足的一块土地,它有多少人口?2亿6千万,只有我们的五分之一,就这样它还有将近40%的能源靠进口,他2亿多人消耗着全世界物资的34%,咱们都去过美国人那种日子,这个地球承受得了吗?我们中国人,我们就这块土地,老天爷就给了我们这块地,谁叫我们自己把人口一下子升到了13亿,这个毕竟是我们民族自己的悲剧……

你说这一切问题是谁造成的?是我们所有人大家一起造成的,并不只是说这个政府没搞好,环保局不象话,我们作为消费者,对于环境的改善也有一份不可推卸的责任。我就给大家举一个非常简单的例子,现在大家都在抱怨沙尘暴,怎么造成的?草原退化、沙漠化,而草原退化的最重要原因之一,就是过度放牧。牧民为什么要过度放牧?卖羊肉啊,很简单,他就是要多卖羊肉嘛,卖给谁啊?就卖给你我,卖给大城市啊,所以你说我们消费这些畜产品和沙尘暴的起因有没有关系?你是无辜的吗?这里头全是别人的责任,你自己一点责任都没有吗?我们现在已经在吃着前代的亏了,沙尘暴是几十年、上百年逐渐造成的,现在吹到我们的头上;我们再把现有的生态进一步恶化,将来谁倒霉?我们的子孙后代倒霉,而且过的日子甚至于连我们现在都不如!我们能做这样的事情吗?这就是我所讲的公民责任,我希望大家好好的把这个问题想一想,我们能做什么。

我们能做什么呢?梁先生的回答是:在经济高速发展的今天,人类仍然可以选择另一种相对简朴的生活!

在梁先生家,至今保存着梁思成从画报上剪下来的一幅画,画面是一碗冒着热气的薏米羹,一旁有梁思成笔迹:希望抗战胜利后能喝上一碗这样的粥……梁先生至今犹记,当年,在四川农村那样贫寒的境况下,母亲给他讲米开朗基罗,讲贝多芬;父亲教他画画,一起做各种玩具……“我们的生活总是充满欢笑。物质生活虽然极度贫乏,精神上却很富足。”就是在那样艰难的岁月,梁思成、林徽因完成了《中国建筑史》等诸多建筑史上的恢宏巨著。

“其实对于幸福生活,我们完全可以有另外的一种理解,那就是:在物质上简朴一点,在精神上丰富一点。”梁先生如是说也如是行:外出开会自带筷子、洗衣、洗菜的水冲马桶、再生纸印名片、居室不精装、不买私家轿车……

有一次政协开会,梁先生骑着自行车去报到,被门口的警卫拦下:你干什么去?梁先生说我报到;“你给谁报到?!”梁先生说我给我自己;警卫说什么也不相信,一直到先生掏出委员证才放他进去。这个“以车取人”的警卫,他哪里知道,这个骑着自行车的老人,此时正怀揣着两份让中华大地上多一条自由河流的重要提案:“停止对怒江梯级开发”、“对河流应分类规划治理”……

 

环保不光是政府的事情

 

午后的阳光灿灿照着,梁先生静静靠在沙发上听我们谈话,安详、专注。我一边拿起相机给他拍照,一边继续听方老师、郭耕讲述梁先生与“自然之友”这十几年的环保大业:

滇金丝猴

1995年秋,“自然之友”刚刚成立1年多,一个消息传来:国家一级珍稀保护动物滇金丝猴的生存栖息地受到严重威胁!滇金丝猴生活于云南西北,数量本已十分稀少,更兼现在德钦县政府为解决财政困难,欲砍伐那里100多平方公里的原始森林!……

梁先生闻讯,当即通过“自然之友”中的新闻界会员,在媒体做出报道;又直接给中央有关领导写信呼吁,很快获得两位领导人的明确批示,制止了砍伐,为此,国家批给当地政府大笔财政补偿。然而,3年以后,人们却吃惊地发现,当地有关部门竟还在继续砍伐那片森林!梁先生闻知,又迅即请“自然之友”会员将情况通报中央电视台,央视记者很快前往滇西北现场采访,并在《焦点访谈》中给予曝光,这才迫使当地政府不得不严令禁止对原始天然林的砍伐……滇金丝猴最后的栖息地终于保存下来!

藏羚羊

藏羚羊是青藏高原特有的物种,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其绒毛可纺织,因每只羊身上只能取到125~150克绒毛,故其价格比同等重量的黄金还贵——在欧洲市场,一条藏羚羊绒围巾高达数万人民币!这种情况下,盗猎者利欲熏心,经常驾驶越野车疯狂追杀藏羚羊,致使其数量从几十万只骤减到七万余只。为保护藏羚羊,青海省治多县县委副书记索南达杰带领一支队伍(因勇敢顽强被称为野牦牛队)与盗猎分子展开斗争,竟被残忍杀害……正在那里探险和拍摄藏羚羊的环保志愿者杨欣决心在可可西里的长江源头建一座“索南达杰”自然保护站。他闭门一个多月写就《长江魂》一书,而后将书作为抵押,向厂家订购保护站设备。梁先生得知,当即给他打电话,“你到北京来,我给你组织演讲报告会,咱们一个学校一个学校地讲,卖书还钱!”……

1999年2月1日,梁先生向国家环保总局、国家林业局提交了《“自然之友”关于保护藏羚羊问题的报告和建议》,提出由中央主管部门对藏羚羊保护工作实行统一领导并建立青海、西藏、新疆3省区联防制度。2个多月后,国家林业局参考这一建议,在3省区开展了大规模反盗猎的“可可西里一号行动”,取得重大战果……

后来,梁先生和“自然之友”的一些志愿者、媒体记者亲自前往青藏高原,登上4000多米高的昆仑山口,看望“野牦牛队”的小伙子,当他哽咽着说出:“我们像是回家了!”剽悍的藏族小伙们顿时哭成一片;梁先生也禁不住泪流满面……

为了藏羚羊,梁先生不仅给温家宝总理写过信,还亲自用英文给来华访问的英国首相布莱尔写了一封信:藏羚羊早已列入《国际野生濒危动植物贸易公约》严禁贸易物种名录,但它的羊绒制品至今在欧美上流社会受到追捧,以致每年有至少近两万只藏羚羊惨遭屠杀……我请求您,运用您个人在国内和欧洲的影响,使公众更好地了解藏羚羊悲惨的处境,并和我们一道防止这种珍稀动物被‘致命的时尚’灭绝。

见到梁先生的信,正在北京访问的布莱尔第二天就回复了,承诺将此事转告英国和欧盟的环境主管部门。布氏回国不久,梁先生便接到英国伦敦警察局保护野生动物负责人的来信,表示在首相的亲自关注下,他们将加强这方面的管理……

后来,梁先生在一次开会时,遇到原国家环保总局王玉庆副局长,王说,你们民间环保组织做了我们政府部门想做又不便直接出面的事情,你办了件大好事!而梁先生平静地回答说:环保,原本就不光是政府的事情。

 

永远的“人间四月天”

 

梁先生很配合我的照相,无论给他拍特写,还是与别人合影,总是那样看着镜头微微笑着,神色慈祥,甚至有些天真,让你无论如何想像不出他曾经是那样一位“壮怀激烈的环保斗士”,无论名士高官、金融巨头,谁的言行与“环保”背道而驰,都坚决PK他!

有一次,梁先生随全国政协到南方某城市考察,全团乘坐一大型包车,参观结束后,大多数委员尚未回车,先生坐车内,见一中年男子将喝完的矿泉水瓶随手丢出窗外,很觉刺眼,立即向前道:“你怎么可以这样做呢!知不知道这很不文明……请你去把它拣回来!”中年人面部表情很是不悦,但他没说什么,极不情愿地下车将瓶子捡了回来。活动结束后,坐在梁先生旁边的年轻人悄悄对他翘起大拇指,说:“梁先生您真棒!也就是您敢说他,我们哪敢啊?!”;“他怎么就不能说?”梁先生问;“他是我们市长啊!”;梁先生笑了:“哎,你刚才不是睡着了吗?”;“我哪敢不睡着啊?梁先生!”……

某届《财富》论坛上,梁先生向台下全球经济巨头提问:“你们纷纷来到中国,无非是想在中国这块大蛋糕上切更大的一块市场份额。可是,如果十几亿中国人都过上你们那种生活方式,中国的资源能支撑得起吗?按1990年官方统计,中国人均能耗只有美国的1/14,如果现在中国要达到美国1990年的生活水平,把全世界能源都供应给中国还不够。这,不仅是中国的灾难,也是世界的灾难。你们想过要承担什么责任没有?”台下听众报以热烈的掌声!

2005年的一期《环球》杂志上,刊载了对中科院院士何祚庥的一篇访谈“人类无须敬畏大自然”,梁先生见到后立即撰文反驳:“我个人认为,让人类敬畏大自然,在大自然面前谦卑一点、谨慎一点,不要那么自信乃至狂妄,不要认为整个大自然都天然地以人为‘中心’,只要我们‘一声吼’,地球就得‘抖三抖’,这并没有什么坏处,上不到‘反科学’的纲上去的。相反,这才是对待‘科学’真正理性的态度……”

当然,没有人比梁先生更加深悉中国环保事业的艰辛,曾经,他对记者言:“环保不是一件浪漫的事”;曾经,他对朋友讲:“我们家三代人都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就是中国士大夫精神!梁启超为挽救民族危亡,参与公车上书、戊戌变法;梁思成为保住古都北京,奔走呼号;如今,梁从诫以耳顺之年,为中国的环境保护事业殚精竭虑!“先天下之忧而忧”——梁启超父子为国为民未尽的种种遗憾,流淌在梁从诫的血脉!

2008年底,《南方周末》评选出中国改革开放30年年度人物,梁从诫作为1994年度代表人物,被誉为“绿色中国推动者”!但他说,“我只是一个普通公民,在履行一个公民的职责。”

许多人知道林徽因的诗“你是人间的四月天”,曾经,父亲告诉过梁从诫,“这是你母亲为你写的”。“四月天”,在西方通常指艳阳日,象征着丰硕与富饶……我以为,梁先生对此当之无愧!

我说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笑响点亮了四面风;轻灵

在春的光艳中交舞着变。

你是四月早天里的云烟,

黄昏吹着风的软,星子在

无意中闪,细雨点洒在花前。

那轻,那娉婷,你是,鲜妍

百花的冠冕你戴着,你是

天真,庄严,你是夜夜的月圆。

雪化后那篇鹅黄,你像;新鲜

初放芽的绿,你是;柔嫩喜悦

水光浮动着你梦期待中白莲。

你是一树一树的花开,是燕

在梁间呢喃,——你是爱,是暖,

是希望,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文载2009年10月30日《北京日报》,编辑为:《梁从诫:肩负环保的生命之重》,有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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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注:“自然之友”创会会长梁从诫先生,2010年10月28日下午16时许因内脏器官衰竭在北京逝世。享年78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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