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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步百花山——8月25日植物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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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者:自然之友 | 日期:2012-12-29 11:30:54 | 浏览次数:35686

  一石



  清晨,出了地铁,走往聚集点的路上,头顶的阳光明晃晃的,这个晴朗的天,和期望中微阴的天气是并不合拍的。车离开闹市,进入连绵的群山,太阳的光线在群山绿野中间,好像在渐渐打开一个开放的世界。大概光使世界变轻了,走山路穿丛林的时候,人心里会自动住进来一些扇着翅膀的鸟儿吧。而阴天细雾裹着的山林总是寂静的让人心忧,在雾里,人会想些什么?有一个“我”会隐隐约约从自己的身体里分离出来,朝着时间的深处悄悄对话吧。

  大巴载着一车欢欢喜喜的男女老少,沿着永定河,一路向西,穿行在太行山脉里。在清水镇停车释放负担时,偶然在路边灌木丛边上,看到一只核桃大的蜘蛛,织就一米见方明晃晃的大网,兜住了一只自投罗网的傻乎乎的昆虫,志得意满的卷成包心菜的样子,正要进行美餐,对突然到来的品头论足,伸到鼻子底下的一个个长枪短炮的镜头,一概淡定漠视,直让兴趣盎然的观察家们摇头不已。

  三个多小时的车程,到百花山下,是中午11点的样子。

  队伍分成四个小组,我这个植物盲勉为其难被胡队抓到黄组组长的位置上去认识毛茛科的植物,虽然知道这仅仅只是植物组出行郊野游戏无足轻重的一个角色,但还是在安排好各个组员的任务之后,忍不住眼睛四下里寻找今天没有参加活动的前组长的影子,想着能把这个担子卸到她的肩上,自己就可以无牵无挂无忧无虑,一心跟在苦丁老师身边,听我们的这本逆来顺受有问必答的博物百科全书,从他的讲解里,找到一些很多人都已知道,唯独我还一无所知的百花山的秘密。

  一下车,未开始集合前,急不可耐的认识了车子旁边护坡下面的一些植物,苦丁老师用登山杖指着几棵野稗,那是后河的主讲老师杨斧老师最痛恨的禾本科的植物,还有白花开在护坡上的石生蝇子草,这是北京野地里的大众面孔,可能已经见过很多次,但用一个具体的名字一呼唤,就好像“原来是你啊”的那种感觉油然而生。见到一棵叶子巨大的巴天酸膜,虽然算不上好野味,知道这个能吃。还有直立黄芪、西瓜苗、胡枝子,多亲切,不用老师提醒,现在可以和你们打招呼了,这是一种来自人和山野多么奇特的呼应。看着长在山坡上的波斯菊,还有路旁绿地上的波斯菊,觉得很奇怪,波斯菊既是野生的,又是人工栽培的,在中国,这个外来物种的生活路子真够宽的!它的生活哲学是不是阿拉伯人的存世哲学?从根上证明自己,用无处不在的强劲生命力喊出自己。

  登百花山,穿插着石条台阶的路和旧有的人们在林间踩踏出来的土路。进山最先看到的就是北乌头,这是毛茛科的教学植物,大家远观近看,第一次见到这种植物,说道它有剧毒 ,觉得,这个毒物长得多么妖娆,谁想到紫衣罗裙里尽藏着毒刺一样的魅惑。2003年云蒙山食物中毒的元凶。但它也是自然对人类的一种警示,要敬畏自然的那种沉默。组员兴致颇高的用印泥为北乌头的叶子做了叶拓,白白的纸面上,叶脉红色的印痕像血管一样,叶子的形状清晰如画,用这样的方式,我们来一点点邀请自然,邀请一棵无名的草木走近我们,也让我们走进一棵草木的生命世界。

  路两边胡枝子长了好多,不知道究竟该叫它们胡枝子,多花胡枝子,还是达乌里胡枝子?在山下听苦丁老师介绍桔梗科党参属的羊乳,到山上又认识了党参,两种植物,花形类似,叶子相近,脑子里它们的样子就像陀螺一样旋转起来,很好玩的游戏。第一次见到烟管蓟,烟管蓟的花朵的样子,正是一个倒扣下来,好像要磕掉烟锅里烟灰的烟管,不知道是自然的悠闲还是人的悠闲才给一个本无声色的草本起了这样的名字。用手摸一摸歪头菜齐齐偏向一边的紫色花絮,苦丁老师正在旁边的台阶上给几个调皮的小男孩讲着六道木,“六道,看到了吧!”苦丁老师说,脸上流着虚汗,两个小男孩齐声说:“噢,真的啊!”像合唱。

  早已过了花期的土庄绣线菊身上,攀附下来几枝山葡萄藤,山葡萄正是结果的季节,苦丁老师伸手摘了几颗让大家尝,紫色浑圆的山葡萄,吃起来生涩甘甜,或许不应该用“好吃”这样的城市化的软绵绵的标准来衡量野地里冒出来的自然独有的生趣。山莴苣、牛尾蒿一扫而过,大叶铁线莲还是第一次见,蓝萼香茶菜、核桃楸,这些植物让人想起不久前去过的玉渡山后河的那片河滩。有一种假香野豌豆,苦丁老师用手指指着叶脉:“看,这个叶脉靠近边缘的地方呈环形。”探头细细里看,叶面上真是云纹的隐秘图画。蘩缕景天的别名火焰草,让人想起写《瓦尔登湖》的梭罗在他的另一部植物学巨著《种子的信仰》里写过的在大火过后在灰烬里茂盛长起来的火草。火草和火焰草肯定是不同的吧。

  从山路台阶拐出来,在一段公路缓坡的山道护墙上,认识到没有倒刺,还可以解荨麻植物毒素的荨麻科离的另一种植物墙草,古谚里说:心毒还要靠心解。真是如此。铁丝草让人印象深刻,一起的朋友顺着这个名字用手去摸,毛细铁丝的硬邦邦的感觉从自然草木身上清晰的穿过来。同一堵墙上,还看到了异叶败酱。一堵植物标本的展示墙,下次来,大家还会在这里特别驻足吗?

  说说一路上认识了二十遍不止的银背风毛菊吧,一路同行的三四个植物盲,因为银背风毛菊叶子大小的变化,问过苦丁老师好几次:“这是什么植物?这又是什么植物啊?”最后就到了不认识都不好意思的程度,因为上山下山,银背风毛菊基本上都市大家脚印的伴侣。同样的植物还有水杨梅。

  路边不时会看到金花忍冬红宝石一般的串串果实,结果的金花忍冬要比同科更为熟悉的金银木更加惊艳,如果同在开花期,如何分辨金花忍冬和忍冬的种间差异,可能就要请教苦丁老师才能知道。这个初秋的季节,正是金花忍冬个性分明的季节吧。没问金花忍冬红艳艳的果实能不能吃,好像没人敢吃。野外要慎吃慎摸。这是个基本守则吧。在一棵山马兰旁边,大家围着老师,听他讲解山马兰、狗娃花、紫菀究竟有哪些细微的差别。山马兰的花下绿色苞片如伞一般打开,狗娃花的花下苞片聚拢起来围着花苞,紫菀聚拢起来的苞片是半透明的。或许在植物学上种间差别还有其它特征,但这样讲对初学者来说最为清晰简明。山马兰、狗娃花、紫菀,一眼看上去,几乎就是同一种植物,自然里藏着的秘密,如果不进入细节,会把一个人绕到多么深的迷魂阵里去!

  因为百花山海拔高的缘故,短尾铁线莲在这里正是盛开的花期,小小飞轮一般的白花一团一簇,时不时跳入眼帘。对于微风里吹动的柴胡,苦丁老师说百花山里还有一种百花山柴胡,由此可以看出百花山野花野草群落的多样性在北京是个多么重要的地方。木本香薷和牙刷菜(我把牙刷草的学名忘了,赶快记下它的俗名)好像在后河见过。北乌头、黄花乌头、牛扁,毛茛科的植物真是多。我们黄组的人应该收获颇丰吧。

  穿过蚂蚁山,大家坐在半山亭里嘻嘻哈哈短暂的聊天休息之后,接着上路。周围华北落叶松的阴凉,林间交错种着几棵少女一般要从林间笑着穿越而过的白桦、鸡皮桦。在几棵展枝沙参的旁边,苦丁老师指着几棵草说:“这是二苞黄精,比较少见。”我木然的看着,“少见”两个字对苦丁老师可能是这一路上难得的眼前一亮,对植物盲们,“少见”和“多见”都是见怪不怪的。东风菜带着微紫背景的一丛丛白花,不断在告诉山路上熙熙攘攘的爬山者“百花山啊,百花山”!

  苦丁老师昨晚忙于公事基本没有睡,今天一身疲惫依然陪伴指导大家百花山的旅行,看到他走路步子抬得好重,额头不断冒虚汗,我们才有所了解。苦丁老师站在路中间,双手拄着膝盖,说:“要是有瓶二锅头就好了!”也算是忘梅止渴。一些人由胡队带着继续前行,有四五个人陪着苦丁老师,边坐在路边台阶上休息,边聊聊天。视山路为无物的没谱儿老兄,在他无比熟悉的百花山山路上,闪电一般,倏忽在前,倏忽在后,我们正侃大山的时候,他提着山下买的百花山清甜爽口的百花山无籽葡萄,来到我们眼前,没聊两句,他又在近旁蒙古栎树下的腐质层中,发现了一棵拳头大的紫褐牛肝菌,大家跑去看时,一个个惊呼,我是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肥美的紫褐牛肝菌的菌盖上,纵横开裂的白色裂纹,肥大粗壮的菌柄。想起上上周植物组在在河北小五台的林子里拍摄的让人惊讶的菌类的精美图片,要两手才能抱起来的巨大马勃,今天看到林子里雄然勃发的紫褐牛肝菌,也算是一种回味和补偿吧。再记述百花山之行见到的另一种菌子林地碗,林地碗小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真如一只小碗一样的长在草丛里,朝上的伞盖,还真像是有人把一个蘑菇摘了丢在路边的样子。没有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我很不地道的用手摸了摸,把一个伞盖都弄坏了。

  乏气稍微缓过来一些,大家一起继续赶路,在离山顶草甸不远的一处蒙古栎的树下阴凉里,大家随地而坐,吃起自带的午餐,大家把没谱儿老兄的百花山葡萄一扫而光,还尝到了小博士家自制的红酒荔枝凤爪,葡萄清凉甘甜,秘制凤爪留齿醇香。旷野上的午餐,没什么好说的,但每次总会有点点回味在心头。

  真正走上山顶草甸的木质栈道,原本百花山在心里的样子才算是真正揭秘出来。记得第一次参加植物组活动,是在清华绿园那次,植物组的同伴里有人第一次告诉我她和自己的伙伴在春天四五月份的时候来到百花山认植物的情形,她说对着书本,一次认了上百种植物,当时真是让我惊讶,多么神奇,上百种,一次,什么概念啊,春天花海里的徘徊,满目花仙子的轻舞。连苦丁老师站在栈道时,声音都提高了几度:“好了,我们到草甸了,开始认植物了。”原来他口干舌燥讲了一路,都仅仅只算是热身。

  成片的华北蓝盆花,成片的蓝刺头,成片的紫苞雪莲。而在后河,只见过稀疏的几朵华北蓝盆花,只见过一棵惊诧众人的翠雀。北京山花里的四美,百花山上已经独具了二美。百花山柴胡就长在山顶的草甸子里。大家先是随着栈道一直走到草甸的边缘,这里的海拔在1700米左右,这个草甸子好神奇,地质运动变化中,怎么会在这样的海拔高度出现这么密集旺盛的植物群落,如同大自然给自己打造的私密后花园。大家从栈道下来,走入草甸中的荒草里,刚进草甸时标示牌上提醒注意草甸里有蛇,几十个人一起走在草甸上,蛇怕是都跑了吧。看到了在荒草的芜杂里依然保有自己桀骜独清的气质洁白的梅花草,美丽纯粹的花形,看上去真让人怜爱。没谱儿老兄捕捉到了一凹荒草暗影中间独自盛开的一朵,孤清美艳独立安静,真是喜欢那朵洁白的梅花草,它让人那么印象深刻。

  如同花草的检阅,真正百花山山顶草甸子的四季的美中,初秋的美大概是由这些植物的色彩烘托出来的:地榆、龙牙草(蔷薇科龙牙草属)、黄花龙牙(败酱科败酱属,又叫败酱)、直立黄芪(又名斜茎黄芪)、返顾马先蒿、颉草、华北大黄、叉分蓼、拳蓼、大叶铁线莲、北乌头、红旱莲(又名金丝蝴蝶)、柳兰(美的令人不相信是一种野花,现在是没有花的季节,很是沉默的样子)、北柴胡、百花山柴胡、白芷(伞形科)、藁本(伞形科)、蛇床(伞形科)、木本香薷(唇形科香薷属亚灌木)、山萝(玄参科)、穗花马先蒿、党参(桔梗科党参属)、羊乳(桔梗科党参属)、展枝沙参、多歧沙参(桔梗科沙参属)、烟管蓟(菊科蓟属)、蓝刺头(花开一半时色彩和形态最美,圆球形的蓝色复状花序)、湿生扁蕾(龙胆科扁蕾属)、梅花草(虎耳草科梅花属)、绢毛火绒草(菊科火绒草属)、瞿麦(石竹科石竹属)、华北马先蒿(玄参科马先蒿属)、紫苞风毛菊(又叫紫苞雪莲,菊科风毛菊属,它吸引人的地方不是花瓣,而是总苞片,它含苞待放的样子以为会从苞片里开出美丽的花来,但它真正开出的花是紫黑色,反而没有什么观赏价值了)、小红菊……

  像是念着百花山花草木的咒语一样,回来对着书本复习功课,发现《常见野花》里的好多植物的图片就是在我们穿行过的草甸子里拍摄的。有一点点骄傲,不是吗?

  大家在早草甸子里的一小片长了硕桦、糙木桦、白桦的桦木林中的石头上小憩的时候,苦丁老师讲来个美女不美的故事。很显然,那种采摘了一抱野花,自以为把自然之美尽拥入怀的时尚女孩,拍完照之后,“嗖”的一声,把怀里的鲜花丢到沙土里、路边上,“这种美女,最为可恨,最为丑陋”,这是大家一致的看法吧!真正的美是和谐共存的,每个亲近自然亲近草木的人心里最清楚这一点。

2012-8-30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