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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访者:莲花(自然之友无痕山林小组负责人)
采访&撰稿:瑰夏(自然之友志愿者·轮值传播官)
/ 莲花 /
Leave No Trace 高阶讲师
自然之友无痕山林小组 负责人
盖娅自然学校 联合发起人
将近20年环境保护志愿服务经历,是中国大陆第一批无痕山林种子讲师和高阶讲师,具有丰富的自然教育经验和户外环保经验,擅长无痕山林(Leave NoTrace,简称 LNT)课程开发与实践,组织和带领过多次 LNT 认知工作坊、共育成长营和种子讲师培训。
一个绿色的皮球抛上天,由下一个人应声接住。
球的表面平均切分并标注数字,接球者需要复述出左手拇指按压数字所对应的那条无痕山林原则。
工作坊热身活动
这是《小小无痕莲花池共创工作坊》系列第五期的开场热身活动,由莲花带领。这样的游戏几期下来,在场的大小朋友从最开始需要照着题板念,到后来已经谙熟于心。
“熟悉无痕山林七原则只是基础,每一条背后都可以拆解成很多细节。”而这些细节,正在莲花与伙伴们发起和组织的每一项无痕山林活动中潜移默化地践行着。
在行动中体认自然
莲花从2005年左右开始接触自然之友。
身为70后的莲花出生在物质贫瘠的时期,又在成长期经历了改革巨变和经济腾飞。世界的广袤与美丽铺展在眼前,让他开始觉得自己有余力能做一些事,让这种美好更加可持续。那时候他参加了世界自然基金会、地球村等几家机构联合发起的“墨盒回收”“26°C空调”等环保倡导活动,就此结识自然之友并参与其中。而此后经过一段时间繁忙的工作与辗转,2011年当他回到北京时,正赶上中国大陆的第一批无痕山林(Leave No Trace)种子讲师培训。
第一批无痕山林种子讲师合影 (莲花提供)
这次培训,对于莲花来说最大的感受是震惊。
“参加了无痕山林培训我才发现,原来还有那么多更环保的事情我们可以去做。”很多人到户外会捡一些松果、贝壳,实则这些细微小事都在冲击着自然。
类似的“无意识”行为,有一件莲花始终记得。去台湾参加高阶讲师培训要经历五天四夜的徒步和露营。某天一行人在河流附近吃完晚饭洗碗。“当时我的碗已经擦拭过,看起来很干净了。但是习惯性地,打心里觉得还是要涮一涮,于是我就拿着那个碗直接去河里涮了。”
这一幕被讲师Ben抓个正着。
Ben特别严肃地过来说,莲花,你在做什么?
“Ben当时跟我说,你提前做了很多准备动作,觉得最后涮这一下也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但是别人不知道,别人看到的只是你在河里洗碗。作为讲师,要时刻提醒自己,自己的一言一行都会对他人产生影响。”这个事情带给莲花的冲击在于,本以为自己已经很环保了,结果发现这是一个无止境的东西。
十几年前的这场对话和领悟,贯穿了莲花此后的环保历程,并从此形成了一套行为准则。
莲花在活动中 (莲花提供)
这种观念的认识和更新同样在更广阔的范围内发生着。
北京的西山林场近两年在进行间伐(开林窗)的测试。
据莲花介绍,北京周边的林场很多是约摸五六十年代种下的人工林,当时大家没有概念,因此树木种植密度过高。“这会导致什么呢?比如一棵松树,会发现它只有树顶三分之一是绿的,以下的树干一直到树根都是干枯的。地面被厚厚的松针覆盖,也没有太多植被。一个完整健康的生态不应该是这样的。”
“到底什么是有痕,什么是无痕?植树也是一个有痕行为,不合理的植树反而破坏了生物多样性。”好在,这个之前容易忽视的问题已经被园林部门意识到,现在在做的就是通过精确计算和伐树,让阳光充分照射地面,以期实现生物多样性的平衡状态。
目前,莲花和团队也在和有关部门就绿道规划、森林步道、帐篷露营地等方面的规划和设计问题建言献策。
在丰富生物多样性问题上,莲花组织的这次《小小无痕莲花池共创工作坊》也是一次新的探索和尝试。
完工后的湿地现状,打碗花/摄
工作坊此次选择的位置地处沙质盐碱地,大家希望通过共创改造,在这里打造一个物种丰富的小微湿地生态系统。工作坊自5月初启动,不少参与者一期不落的为这个无痕湿地项目贡献着力量。湿地的样貌也经过了多次考察、讨论、制定方案,最终成型时已经是3.0版本。
方案的迭代同时也是参与者的认知迭代。这不仅是一次身体力行的自然体验,也为湿地生态系统的修复提供了重要的经验。
从郊野到城市:我们就是自然
在莲花做环保志愿服务的近二十年间,他看到了可喜的变化。“三四十年前大家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谈到环保会觉得离自己很遥远,没有概念。但是现在我们在大街上随便问一个人你觉得环保重要吗?几乎所有人都会说重要。”
“但是我们会发现当所有人都同意你的时候,环境依然在不断的恶化中。”(注:该句引自下图)
造成今天这样局面的不是别人,正是我们自己。每个人都是环境问题的制造者,同时,我们也是环境问题的治理者,所以自然教育的一个核心,就是希望让在地的民众去关注在地的环境问题。
莲花谈到他在一次野外露营时看到隔壁家庭把没吃掉的满满一大盆新鲜蔬菜倒进了垃圾袋。第二天早上离开时,又在现场留下了三个满满的黑色大垃圾袋。
“他们已经有很好的环保意识了,没有乱丢乱放。但是他们没有考虑到,这种露营方式除了造成很大的资源浪费以外,当地地方是否有足够的能力处理外来者留下的垃圾呢?”
很多时候,当地处理垃圾也只能焚烧和填埋。而诸多外来者遗留的垃圾会给当地的处理能力带来显著压力。加上有些野外地处偏远,没有人力定期清理的情况下,有些垃圾就只能永久地深嵌进泥土里。
山野间的垃圾 (莲花提供)
因此莲花强调,无痕山林第三条原则就是和零废弃相关。“我认为只要你能把它带到山里边儿去,你就一定能把它带出来。但这是一个社会性的、观念性的事情。”
当下,露营俨然成为一种文化潮流。和此前以专业户外为主导市场的样貌不同,如今更多人们渴望的是逃离都市丛林,去郊野和公园获得治愈和平静,由此产生了轻奢露营、搬家式露营,想把在城市里所有的便利设施全部搬到户外去。
但正如《生态心理学》中所写到的,“我们与自然的关系与其说是拥有(having),不如说是身为(being)。我们就是自然,而非拥有自然。”自然不是我们由此地到达的彼地,我们从来都身处其中的一环。
莲花参与过四姑娘山山峰卫士环保活动。当时营地周围遍布垃圾,高山融雪会将流经的垃圾和粪便带入河中,一直流到小金县城,成为那里的饮用水。
但水的流动不会就此停滞。莲花记得当时和一些上海来的登山客说,“如果你把垃圾粪便留在这里,这水从山上流下来,最终还是会流到长江、黄浦江,成为你的饮用水源。我们最终都在这个大的循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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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姑娘山活动照片 (莲花提供)
不仅是外来游客,莲花也和当地向导、管理部门协作,这个共同体需要每一方的参与。“LNT和零废弃之间有很多相通的地方,但是我认为LNT的内容更广,因为它背后其实是土地伦理。
比方说云南、西藏、台湾那些原住民,他们的祖先流传下来一系列与自然相处的方式和理念,有古老的智慧在里面,不会焚林而猎、涸泽而渔。我们现在已经远离那些纯粹的荒野的东西了。”因此莲花在活动中,也会格外强调尊重当地的风俗习惯。
无痕山林的七项原则是,在不同条件下的优先级有不同,具体做法也没有标准答案,但一切以“尊重”和“最小冲击”为基本核心。对于在地的居民和动植物来说,LNT可能就顺应着他们的生活传统。而对于都市生活中的人们来说,答案就是每个人在经过思考之后,采取的最符合当下实际情况的、对环境影响最低的行动。
“我们一直都认为无痕山林是一个起点。我们需要是从无痕山林到无痕户外,然后回归到无痕生活,进入我们生活中的一点一滴。这才是我们的终极目标。”
生生不息的力量
开篇那个玩具球属于莲花的儿子,花生。花生今年七岁,已经跟着莲花参加了不少期无痕山林活动。这个年纪的他表现出对昆虫的兴趣,在莲花目前的规划里,花生也许能成为昆虫方面的讲师。
“也不一定”莲花补充到,对此他很佛系。
毕竟花生尚且年幼,还没有太多自己的想法。莲花不急于把孩子放进某一个框架里,只是通过自己的身体力行来传递一种理念。自然教育正是在每个人心里埋下一棵种子,或早或晚,总会长出属于ta自己的生命形态。
莲花对自己的评价是简单、纯粹,他从来也不认为自己适合一直在负责人的位置上。正如他在工作坊中所做的那样,比起站在一旁统筹指挥,莲花更愿意做个躬行践履的执行者和领头人,在烈日下、在水田里,莲花弯腰曲背,一直劳作到大功告成。
莲花在插秧
对待自然教育如此,对待无痕山林小组的后备力量培养,莲花也在做着“播种”的规划。
前几年间,莲花把很多精力放在活动的体系化建立。在具体的活动层面,莲花和伙伴们对活动流程进行细化和标准化,目前还在计划做教学教具包,以便于形成成熟的培训范式。从活动架构来说,无痕山林建立起由认知工作坊、讲师培训、展会、赛事合作宣传推广等不同维度构成的体系,整体已经开始明晰起来。
延伸阅读:
在莲花的计划里,他希望自己能实现三年内从无痕山林小组负责人的位置上退休。“快也好,慢也好,肯定要去照着这个方向去走的。”莲花自无痕山林小组第一批工作组成立至今,已经担任负责人数年之久,他一直希望能有人接班,给小组带来新的东西。
因此,莲花开始更多去思考如何培养长期志愿者,并将这种力量接续下去——在目前的工作中,这是莲花认为最难,同时至关重要的事。他依然在不断地摸索和尝试中,在层级和组织架构上进行优化,让整个团队自然而健康地生长、传承。
现如今,小小莲花池的莲蓬成熟了,一旁的千屈菜开出了花,稻秧也长势喜人,鱼虾则在植被荫蔽间穿行。
莲花最初以种子讲师的身份进入无痕山林和自然教育之中,这此后十年间就像在水田插秧那样,耐心地、按部就班地,种好手中的每一束秧苗,直到长出青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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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排名不分先后,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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湿地守护小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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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行动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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